森林的火焰's profile江湖满地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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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ctober 29

    流年太硬

    今年流年一定命硬,特别克电器。迄今为止已经克过了自己的手提和手机,现在轮到台机了。好在当年深明大义地买了苹果的三年保修,又在买电脑的第三个月拣到了小爱。不然两年后的现在,我要自己扛着十几斤重的电脑,打车去苹果服务部,战战兢兢地面对吉凶莫测的账单。可怜我写了一半的“客途秋恨”和“红楼金瓶之四”。皇天后土,希望能保住吧。 大风的天气里,去上瑜珈课尤自可,去实验室喂细胞太委屈了。简直不想去。终于还是去了。为了抚慰自己,跑到Body Shop买了粉饼和四色眼影还有刷子。姑娘我年近三十,要开始捣哧啦。看中的GAP袋袋裤已经从75减价到50了。我忍,我一忍再忍,等它减到40再出手。 昨天万圣节,突发奇想,扮了一只艳鬼。可惜下楼的时候忘了带重要道具雨伞,无法上演“伞鬼奇冤”。权充艳尸好了。叹息此地人不识货,媚眼算是做给瞎子看了。假装僵尸的两步走和白眼功自认还不俗。 早起切了西柚做西柚蜜。初时粉红金黄,层层如云母岩,让我很振奋。很快西柚出水,上半层水汪汪,下半层粘嗒嗒。而且西柚片们拒绝下沉,都一窝蜂拱在表面,又让我犯了嘀咕:我是不是放太多了?这东西到底要不要搁冰箱呢? 蒸了半片风鸡,如蜜很惊艳。她本来就爱吃咸的。我觉得剩下的一半再干一两天更好。
    October 27

    一卤再卤

    话说上次的卤水嫌香料味太重,将香料包捞起丢掉,陈葱熟蒜也丢掉。这回卤什么呢? 上唐人街买了一盒四根猪舌头(齐刷刷的想要吃我的样子)一包猪耳朵(还是没吃够连着的那块猪头肉),一根猪大肠(全新挑战全新体验),八个鸡翅膀(某人的肠胃总也要照顾一下吧)。打算分作两次卤。 第一次先卤我爱吃的,猪大肠和猪舌头。猪大肠粉红粉红的,似乎已经冲洗过没有传说中可怕的食物或食物变作的东西。人家说要用面粉和盐搓洗的。没有面粉,我就凑合用生粉吧。可是。。。哪一面才是要搓的面?一面光滑,一面有很多油。印象中吃过的大肠都是外面光滑的,于是翻过来搓表面有脂肪的那一面。后来想了想。。。另一面也搓了。加葱姜清水,先煮一滚弃掉臊水。 上次的卤水够咸也够香料,这次除了姜和蒜别的什么都不加了。想了想,又放了一根香茅。香茅的气息十分可人,应该只有正面效应没有负面效应。等卤水煮开,一个小时。略冷,迫不及待地切点大肠,香,略甜,和记忆中的差不多。如果有支持者,简直可以再接再励,做“圈子烧豆腐”。可惜小爱肯定不支持豆腐,估计也不支持大肠这种软软的一包油的东西。只好自己享用了。把舌头多喂他吧。 做卤水之前先煮了一碗粉,一罐鸡汤,掺一点水,加上超市买来的新鲜河粉,煮两分钟,下雪菜,四个大生蚝。再过两分钟就都捞起来。略加一点儿泰国甜辣酱,红翻天剁椒萝卜。鲜得来,鲜得来。
    October 26

    小食谭记:腐乳

    腐乳从小到大吃惯的,其实仔细想想蛮有趣。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做菜清者配清,浓者配浓。腐乳却说不上清浓:说清,红白腐乳的味道都十分浓烈,断不能空口吃着玩儿;说浓,却不见油水不顶饥肠。从配搭上来看,从至清淡的白米粥,到至浓厚的扣肉,腐乳都可以混迹其间不觉唐突。非要给它分类,真是很为难。 我对腐乳这种似臭而香的东西有天生的爱好。小时刚从广州回济南,生平第一次见红腐乳,忽然觉得以前吃过的珠江桥白腐乳不如这个好。平素见了白粥就扭来扭去的我,特地多吃了一碗。我妈一眼就看穿了我小小的用心,说:“豆腐乳真管用。” 没多久就发现原来当时的北方红腐乳是唯一的腐乳,马上开始怀念广州大玻璃瓶里层层叠叠的小方块,载沉载浮。白色微带一点乳黄,还很诱人地缀着红红的辣椒碎。还在报纸上不知何处的角落看来,说买腐乳的时候,要用力旋转一下玻璃瓶,如果不跟着瓶子一起转方是好货色。一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也许是个家庭主妇的无心之语,也许是个广州盛产的老年美食家的经验错乱,我却莫名其妙地记了许多年。小时候,总是别处的青草绿些。好在后来回了广州,北方的红腐乳不缺货。我任性的乡愁乖乖地被满足了,没有话说。 广东人说“腐乳“,一定是白的。腐乳送粥,椒丝腐乳炒通菜。突发奇想,用一”砖 “腐乳搽面包吐司。红的广东人叫”南乳“,意为南方来的腐乳。真奇怪,广州已经够南了,再南就到了海南岛。也许红腐乳和其它”南货“一样,家乡本在江南。跟着北方人叫顺了口,虽然江南在广东以北,也被称为”南乳“。虽然红腐乳不是源自本地,广东人在它身上的创意绝不输蚀。蒸香芋扣肉时放南乳汁,红红火火,香气腾腾。用南乳做面点,更是一绝。著名的”鸡仔饼“,其实是一块肥膘肉裹面糊,面糊里就有南乳。香脆的大良嘣砂,牛耳酥,红艳的南乳都不动声色地出了一把力。广东人的干点心鲜有甜得顶心顶肺,却总不出香浓路线。用油自然不吝,以咸引甜其实是个绝妙的主意。 香港的老字号里,有一间叫“廖子子记“的,专做腐乳。一盘生意父子相传,子媳叔嫂都在店里帮忙。他们很慷慨地让记者做了访问,因为也没有人专门费工夫偷了师在家里做腐乳。豆腐切了小方块儿以后,要接种上腐乳专用的霉菌。温暖潮湿地捂上几天,小豆腐块儿便长满了直立的毛,白发森森。然后再用酒与盐糖去腌,白毛遂倒伏结成一片,即是腐乳外面香滑的一层皮了。没想到来历这么毛骨悚然。 多伦多唐人街的市场让我见了许多以前从来没想到过的腐乳,更有机会比较各地不同的口味。一样是红腐乳,绍兴的较鲜甜,广东的较咸香。江南还体贴地有红腐乳汁以供做腐乳肉之用,广东人就阔佬懒理。腐乳肉真是香甜,不过标准做法比扣肉还麻烦。其实红烧肉或排骨的时候,一块红腐乳捣烂甚至整块丢进锅里,任它慢慢翻滚,这样简易的腐乳肉也很好吃。如果想大做一锅,一周不用烧饭,加些煮鸡蛋进去,变成红烧腐乳肉带卤蛋。卤蛋粉红喷香,与寻常卤蛋不同。吃不完回锅加热,越陈越香。如果家有男丁,做得再多两顿也可扫光。 在多伦多的华人超市还见识了跟大米一起腌的豆腐乳,也许是台湾货?咸且甜,腐乳香并不明显。颜色是白的,却没有那种冲击性的糟臭味,不如视觉效果来得震撼。腐乳中的大米也没有什么特别味道。也有豆酱腐乳,里面有整瓣的松软的腌黄豆。四川的辣油腐乳,辣得实实在在,比广东点到即止有色无形的“麻油辣腐乳“厉害多了,名不虚传是吃辣的省份。 以前在香港时,经常路过深圳。因地利之便,常与家里人和同事一起在间叫“湖乡水鱼村“的饭店晚饭。据说是江西湖南风味。我未去过江西湖南,正宗与否无从得知,几个辣或不辣的菜,味道尚可。上菜前的压桌小碟,有时候是豆腐乳。看着平常,吃起来才知道不同。少见这样厚实坚固的腐乳,难道是豆腐干做的?高而厚,象个立方体。勺子上不用点力还挖不下来。咸是不消说,还略带点苦味,也许是酒味。一开始吃很有一点”文化震撼“,后来方觉回味悠长。独食亦佳,不消粥饭护送。可惜离开香港深圳,就再也没吃到过。广州的江西煨汤馆,不曾提供这样一味特别的腐乳。在多伦多暂时也没见过。看来日后重逢,要靠因缘了。
    October 24

    短句子

    学三小姐,写点短的。 迷完了东南亚菜,又迷上了卤水。特特买了香料包,特特认证了是广式不是四川上海式的,特特买了鸡腿和猪耳朵,特特辛苦地先细细地熬卤水,又要烤掉猪耳朵毛还要先过水煮熟剥掉鸡皮脂肪。文火慢卤,香气四溢。卤好了一尝。。。花椒太多了。小爱还说,这个猪耳朵太软,不如店里买的切得细,吃着脆。真是喂刁了。但总算又吃到了猪头肉。 生鸡一只,中间劈开,五香粉,沙姜粉,盐,细细揉了,支在烤架上放冰箱。过一星期可以吃风鸡。 “欧洲肉市”有卖炸肉块,切片一尝,肥瘦相间,当是煮入了味再油炸的。简直是五香味。月盛斋的烧羊肉,是差不多的吗? “欧洲肉市”买的舌头冻也很好,凉,香,烂,隐隐又有点筋道。买的时候,标签上写的是“tongue and blood”,可是清亮亮的没见有血,美中不足。买了本是为着去游泳之前拈一两片垫垫饿的,结果自从买了还没去游过泳,也没好意思吃。 全是吃的,真丢人。
    October 17

    剑侠情缘

    中国人的范特西,除了美女狐,就是剑客了。
    剑客当然不能长得丑,长得拙,长得五大三粗。Beefy在武侠世界里是少年侠客的垫脚石,江湖上用以扬名立万的原料。看过武侠小说的人都知道,第一主角绝不能使五郎棍流星锤泼风九环刀。上好的剑客要剑眉星目,清癯瘦削,白衣胜雪,气势如虹。古龙的西门吹雪,是剑客范特西的极致。后来人正搞再也搞不下去了,只好恶搞。导致某些电视剧造型中的西门吹雪,骇人听闻。
    史记中的“游侠列传“和“剌客列传“,据说是已经记录了最早的剑客雏形。里面的人都挺朴实,喝酒杀了狗来吃,穿着粗布衣裳,偶然会被别人打得落荒而逃。不会说出“人剑合一“这样高明的话来。他们去杀人之前,要设计方案,寻找好兵器,为防万一还要在利器上淬上剧毒,只差怀里没揣上石灰包。完全没有武侠小说里“虽万千人吾往矣“那么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细推详,有点让人失望。于是后人用诗词歌赋奋力描补了一番,重新塑造荆轲聂政的光辉形象。
    从唐宋传奇开始,剑客开始蜕掉人的外壳,进入仙界。聂隐娘,薛红线,妙手空空儿,都近于腾云驾雾。因为以前还没有过这样奇幻的写法,那时的文人创作起来随心所欲,美妙词汇信手拈来。我们在千载之下,仍然看得一愣一愣,觉得怎么可以那么美,那么恢宏,那么大开大阖。
    剑侠传奇不仅影响了千年后的我们,更直接影响了当时的人。鲁迅说过,骨瘦如柴的李长吉,也说过“见买若耶溪水剑,明朝归去事猿公“。也不想想自己能不能通过十二分钟跑完三千米的体能测试。一辈子作华丽的唉声叹气的李商隐,叹息自己不得志,也说:“凄凉宝剑篇,漂泊羁穷年“。只装了这么一句,下文就拐回他最熟悉的青楼了。其实,没吃过猪肉可以看看猪跑,没耍过宝剑可以写写诗。只要诗写得好,也算得了剑的神气。
    后来有很久,都没人更有创意地把剑客写得有趣或符合美学。除了聊斋志异偶然有些神来之笔,象“聂小倩“里的燕生。相比电影里的燕赤霞,我更喜欢“燕生“这个称谓。他好象就是一个面目平淡的中年人,在危难关头,眸子陡然精亮,一道白光劈开生死路。收拾了恶鬼,继续泰然自若地继续旅程,完全不是那些咋咋呼呼的行为艺术家可比。
    现在我们大大的出息了,汽车飞机风驰电掣,镭射和霓虹灯霞光万道瑞气千条。因此想象起剑侠来大可跳出方块字的束缚,尽情运用特技美工描摹。可是描来描去,敌不过“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剑侠“,没有人能充当所有人的梦中剑客。俗话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网上人有太多的情感和时间,一腔幽情无处泄,于是剑在,处处皆在。尤其在博客里。网友们把狼狗,猎豹,摩托车,甚至手表,都比成宝剑:不言而喻,养狼狗,看猎豹,骑摩托,戴手表的恋物癖们,都是花无缺燕南天了。宝剑宝剑,洒向人间都是博啊。

    October 11

    拍拖午饭

    中午小爱同学在iChat上说,想不想一起午饭。
    一起在外面吃饭特别有拍拖的感觉,大学时代跟男朋友在学校旁边的小饭馆吃一点都不正宗却非常辣而油的冷面,张曼玉和梁朝伟在金雀餐厅幽幽地锯扒。于是我们在天光底下穿过秋天明蓝艳红的街道,走到哪算哪。象以前一样,自然而然地去了Jerk chicken。虽然小爱力辨此jerk跟坏人jerk没关系,我还是在心里用中文管这间店叫“无赖鸡“。无赖鸡太好吃了,他们的炖牛尾,咖喱羊也一样好吃。我买过jerk酱,试着自己做,却永远也没有店里三块九毛九的午餐那么香,烂,软,酣足。
    我吃完了所有的鸡和搀豆煮的米饭和菜丝沙拉,捧着肚子往回走。路过布洛街上的警察总局,是个非常摩登的建筑——象银行,象戏院,象购物中心,就是不太象警察局。特别摩登在屋顶上,三角的,方的突出的平台,棱角分明层层叠起,越看越觉得在哪里见过。正在此时,小爱发话了:“这不是超级玛俐过关的地方嘛。“果不其然。无巧不巧的是,层层叠的平台尽头是一面旗。简直能看见穿背带裤的刚吃完一个大蘑菇的Mario或Luigi, 连蹦带跳,纵身一跃把旗子拉下来,得分五千,城楼放起花炮。
    秋天的空气冷丝丝的,真清新,真甜美,掠过牙齿有一点冰激凌的味道。红叶子象是玻璃做的,阳光底下脆薄得透明,一片片落在绿草坪上。好象有人特意花了大工夫摆在那儿的,象一盘精致的日本菜。

    October 09

    红楼金瓶风月宝鉴:自古穷通皆有定

    中国旧长篇小说作者特喜算命套路:主人公不是梦游仙境,便是遇着铁口仙人,一定在书的开头或中间就把各人一生的命运透露了才罢。余下的情节,便是曲折地交代命运的预言是如何一点点阴差阳错地实现的。结尾当然免不了叹一声善恶到头终有报,是非成败尽成空。中国人喜欢稳当的人生哲学。一生好坏只要得知注定了,便轻叹一声,一天天地过下去。即使局中人懵然不知,看官们看着故事中的人物在小说家手笔的人鬼神三界轮回,也替他们放了心。
    既是算命,便应知前因,明后果。前因是前世现世,后果是今生来生。命运洪流中的人们又有着不同的命运。有那一等上应天象的,是应运或应劫而生,下凡经历悲欢离合,刀光血影,圆满修炼,终于要回到瑶池仙洞。尘世的经历只是一瞬间,长久的是仙界非生非死的永恒时光。有那一等寂寂无名的,因了善恶因缘,生生世世在轮回中循环。地府的簿子上一笔笔记着曾经做过的好事和坏事,因为好事得到长寿,多子,多财的善报;因为恶事受到夭折,绝后,恶疾,穷困潦倒的恶报,分毫不爽。恒河沙数一般的人们,再怎么努力,也免不了奈何桥上走一遭,无法脱离轮回进入仙界。

    一、轮回
    宝玉的前生是神瑛侍者,黛玉是受他浇灌之恩的绛珠仙草。这样失衡的前生地位,本来应该更象是黛玉落花有意,宝玉流水无情的故事。可是在尘世的故事里,宝黛为双方劳神牵挂;虽然黛玉珠泪多弹,宝玉的心思也没少费。的更何况在离恨天的这一桩公案里,并无“金锁“的角色。石头记的故事本是为宝黛之尘缘安排,其他的角色都是应缘而生,为此二人的一生作铺垫。虽然在故事中钗黛并举,宝钗去世后,似乎不能与木石同归离恨天;也许“太虚幻境“是红楼梦中所有清洁女儿的返魂之所?
    贾宝玉初游太虚幻境,看见“薄命司“有十数个大橱,分别贴着名省地名。在“金陵“一部中看了十二钗又副册,副册和正册。红楼梦的作者,为他心爱的女儿们安排了这样一个仙境,可以不堕轮回,在琪花瑶草间作为一缕芳魂永生。警幻道,“贵省女子固多,不过择其紧要者录之。“庸常之辈,无册可录。红楼梦作者不可能让钗黛三春排着队出来让个远方来的算命先生一一端详,仙境托梦是古典小说的绝妙安排。托了“十二钗“的福,并不那么聪秀灵敏的迎春,惜春,巧姐;撒泼使刁放高利贷的凤姐,都是册子上的人,死后将归入册子而非地府。观太虚幻境的司名,“痴情司“,“结怨司“,“朝啼司“,“夜怨司“。。。姻缘如意,富贵双全,福寿绵长,儿孙满堂的“全福太太“们,无缘得入仙境。十全十美的女人在生活中是众人欣羡的对象,为新娘梳头必是她们动手才好。只是生活不够曲折离奇伤筋动骨,入不得小说。而西门庆潘金莲李瓶儿之辈,生活剌激则剌激矣,与才子佳人的传奇,大相违背,不登大雅之堂。贪财好色,嗔痴怨毒是修行者要摆脱的最基本欲念。因此小说的作者自动地将这般人等从“仙班“剔除,只容他们存在于三言二拍或金瓶梅的轮回里。金瓶梅中的人物是深陷轮回的。金瓶梅写的是轮回百景,绝非仙人心魔一起那么偶然。金瓶梅里的大事小事,人间日日在发生。不是西门庆,也可能是严东楼。所以无论仙境还是阴间,都没有专门的柜子锁着他们的命运,也没有机缘让主角得窥天机。于是小说作者安排主人公们光顾算命先生,一生休咎尽在面相掌纹八字中。
    亲人们要知道逝者的前生来世,须请阴阳生来看“黑书“,运气好的才可询之高僧大德。转世投胎,还看前生的造业。阴阳相隔,即使是生前最亲的人,也要相询死者煞高多少,向何方而去,家中何人当避忌。似乎死了就翻脸不认人,随时有可能化为厉鬼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虽然向无根据,古时的人民却固执地相信着轮回转世之说,认为善恶到头终有报。于是问了前生来世,嗟叹几句,也就丢开手,各自过活去了。

    二、算命
    有无富贵儿女,甚至克夫刑妻,遇上神算,皆可得知。潘金莲口口声声说不算命,街死街埋,路死路埋,倒在阳沟里就是棺材;她的命运却是全书中最先被算命瞎子揭示的,因为西门庆有了新人,变了心,对她连打带骂。算命的刘瞎子说: “娘子这八字虽故清奇,一生不得夫星济“。也许金莲听过便灰了心,得风流处且风流。金莲貌美,尽自有人神魂颠倒,被底鸳鸯,都是水月镜花,并无实在好处给贫苦出身的金莲。枉自风流美貌,一生无财无子,更盛年惨遭横死。孟玉楼“口如四字神清澈,温厚如同掌上珠“,却终不免“刑夫两有余“的命运。这一点不仅是吴神仙来家算命时预言过,更经走街串巷“卜龟儿“的婆子再次证实。奇在西门庆与吴月娘都未曾介意玉楼的克夫命——在某些穷家小户已经可以置女人于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之地。那时的人认为,凡厄运都可以禳解。这曾经被鲁迅深深地讽剌过。吴神仙送李瓶儿的判词是“朱门财禄堪依倚,莫把凡禽一样看“。通篇只说李瓶儿出身富贵,先侍梁中书后媳花太监,见过大世面,与月娘玉楼等生意人妻不同,更不论金莲雪娥等贫贱之门。可偏是这些“凡禽“,令李瓶儿伏低作小尚不能如意,连气带闷,先丢了孩子,后更殒身。吴神仙已经算定了李瓶儿“三九前后,当见哭声“,富贵虽好难到头。孙雪娥和李娇儿在书中是纯粹的“乏人“,不是“额尖露背“,便是“冷笑无情“。李娇儿的判词,说的更多是过去而非未来。“早年必定落风尘“,是说她免不了有“堂子腔“。就命运来说,李娇儿的命不可谓不好。凭“肉肥身重 “的姿色嫁与西门庆当家享福数年,西门庆一死旋带着窃得的钱财回到妓院院,未几又嫁与张二官做偏房。比她美貌得多的潘金莲反而卖身无着,张二官嫌弃,陈经济无钱,竟落于武松之手。
    卜龟儿是近于游戏的算命。吴月娘等送走尼姑,在大门首见到乡里靠此为生的婆子,叫住算一算。不外算的是人品如何,寿数几何。月娘报过生辰八字,玉楼就替月娘问有无子息。吴月娘作为恪守妇道的正房,最操心儿女。不拘何人生养,都算是她的。人心隔肚皮,当然自己的最靠得住。孟玉楼是偏房,又于西门庆并不关心,所以子息是月娘替她问的。卜龟儿的婆子明明算出玉楼要嫁三个丈夫,一家大小并无微辞。玉楼做人,不可谓不成功。玉楼是温柔和气的人,喜欢哪个人也不知,恼着哪个人也不知。前半部书看来都道玉楼独与金莲相契厚,到“因抱恙玉姐含酸“一回,看玉楼向西门庆大发娇嗔,才知道原来相契也不是十分厚,还是汉子第一,倒旁证了卜龟婆子说的,玉楼喜怒不形于色。当时李瓶儿的“比肩不和,恩将仇报“已经十分明显。潘金莲难耐空房独守,又妒嫉瓶儿有孩子,天天指桑骂槐,瓶儿听了只和泪吞在肚里。婆子说得凄凉:“宁逢虎摘三生路,休遇人前两面刀“。更道是:“奶奶,你休怪我说:你尽好疋红罗,只可惜尺头短了些。“算命之人能把话挑明到这地步,不是一味美言,可谓十分难得。也许因为她们都是书中人物的缘故。

    三、祈禳

    红楼梦里没正面写算命,人人的命运都已经在太虚幻境里决定了。可是字里行间均贾府上下不是“子不语怪力乱神“的道学人家。宝玉的寄名干娘马道婆,一派荒诞之言,便哄了老太太一日五斤香油钱去。马道婆和金瓶梅里的王姑子,薛姑子一样,都是串百家门的女出家人,说是宗教信仰,不如说是一种职业。深奥佛经,她们不甚了了,主要是“宣卷“,讲些奇奇怪怪轮回果报的故事。听者修心礼佛尚在其次,更多是破闷。大家女眷等闲不得出门,又有下人服侍不消亲操井臼,长日无聊,自己不大识字,自然盼望在外面走动的人讲讲奇事怪谈。马道婆薛姑子等人上门走动,代为跑腿,是贪图大户人家的银钱东西,象刘姥姥说的:“拔根寒毛,比我们的腰还粗呢“。吃食尺头,甚至零碎鞋面,都是好的。上层贵妇容易迷信她们向善礼佛的言语,丫头出身的赵姨娘却更了解她们善恶通吃的生意,因此才向马道婆买宝玉凤姐两条命,许以五百两银子酬谢。其事未成,赵姨娘想来也没给钱。
    宝玉和凤姐被魇,家中大小混忙出主意:不外是端公送崇,巫

    婆跳神,求僧问道,一概不灵验。如果宝玉不是个“有来历的“,恐怕难逃此劫。 彼时的民间都极相信巫毒魇镇之术,受教育的士大夫阶级也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态度。 孩子吃金莲的猫惊吓,病转风搐,请刘婆子来看脉,炙艾。还不见好。西门庆一向主张请小儿科太医,吴月娘和李瓶儿一干妇人,更相信求神打卦,又瞒着西门庆请刘婆子来家跳神。古代卫生条件差,医疗不发达,儿童捱不了花麻痘疹的关口,夭折是常事。由于宽慰亲人的缘故,儿童夭折常被宗教性地解释为“他非你我的儿女“,是讨债/报仇/完愿来的。因此儿童生病,往往求医问卜请神数管齐下。小儿常见的天花, 民间早已衍生出相应的神仙和一套固定的仪式风俗。凤姐之女出痘,马上全家着忙:供奉痘疹娘娘,忌煎炒,夫妻斋戒分房十二日,大红尺头与奶子亲近人等裁衣。大姐儿果然好了,又要送娘娘,祭天祀祖,还愿焚香。虽是凤姐之女得病,祭奠痘疹娘娘却是王夫人率领凤姐平儿跟随,乃是家中大事。据说贾赦一家是曹雪芹后来添出来的,原来本无这一枝。细推详也近情理:巧姐是贾赦邢夫人的孙女,两人活生生的无病无痛,生病祭神如何请叔祖母主祭?宝玉出痘时,恐怕是贾母主祭的。如果是含糊症候,受惊风搐发寒发热,就请女巫跳神送祟。除跳神外,看“祟书“也是一种主张。刘姥姥二进大观园,临走之前大姐儿又病了。因刘姥姥提醒,凤姐叫彩明翻翻 “玉匣记“。如果孩子大病不多,小病不断,家里人便会想办法骗过地府官吏,值日功曹,让他寄名在和尚或道士的寺庙中,假充出家人。官哥儿在吴道士庙里讨了外名,假装已经出家。吴道士给起个名字叫“吴应元“,又送来道髻道衣。“小道士“是官哥儿在天地鬼神前的另一重身份。据说这样的多重身分,可以让勾魂的无常鬼迷惘,不能带走孩子。凤姐一见张道士,就嗔着他不想着换大姐儿的寄名符。再是买“替身“,买个穷人家的孩子送在庙里出家,就如自己的孩子出了家一般。张道士便是荣国公的替身,威势名望非同小可。妙玉本是官宦之家的小姐,只因多病,买了许多替身皆不中用。到底自己出家方自好了。自己出家还是没好的,一定也有。总之,孩子能养大是仙佛慈悲,养不大是前生宿孽。在人还不知道很多“为什么“的年代,宗教和迷信提供最后的精神安慰。
    宝玉挨了打,贾母怕贾政管束太严,特为嘱咐说他今年星宿不利,祭了星不见外人。祭星之事,从两部小说中来看,是具体测算一时气运或一事吉凶,并可祈求转危为安,逢凶化吉,而非算命似的问“整体运程“。李瓶儿病重请潘道士作法祭星,有详细描述。潘道士叮嘱西门庆:“今晚三更正子时,用白灰界画,建立灯坛,以黄绢围之,镇以生辰坛斗,祭以五谷枣汤,不用酒脯,只用本命灯二十七盏,上浮以华盖之仪,余无他物,官人可斋戒青衣,坛内俯伏行礼,贫道祭之,鸡犬皆关去,不可入来打搅。”晚间布坛,“到三更天气,建立灯坛完备,潘道士高坐在上。下面就是灯坛,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上建三台华盖;周列十二宫辰,下首才是本命灯,共合二十七盏。先宣念了投词。西门庆穿青衣俯伏阶下,左右尽皆屏去,不许一人在左右。灯烛荧煌,一齐点将起来。那潘道士在法座上披下发来,仗剑,口中念念有词。“祭星一次,大张旗鼓,不为一干读书君子所喜。只是贾政再方正道学,老母有命,也不得不从。
    人有心愿不能达成,往往求神许愿。十分正当的,只祈祷便是了。象吴月娘因为与西门庆合气,每夜祝赞三光,祈求生子。还是为了生子,月娘通过薛姑子买了胞衣符药烧成灰水,先念一卷“白衣观音经“,祈祷一索得男,再就着酒吃了符水。彼时人亦相信孩子的胎胞为人所食对婴儿自身不利,所以月娘不答应薛姑子把李瓶儿之子的胎胞掘出使用,是月娘的厚道之处。
    求神还愿,除了升官发财以外,更多的时候是为了孩子。官哥儿自小体弱多病,受不得惊吓。西门庆在庙里为他打醮,舍银钱修寺庙,印经送人。总的来说,就是“把钱花在神身上“。给了神佛经济的好处,神佛才会关注一个普通凡人的命运,在流年账、生死簿上多磨改为平顺,由短命改为长寿。马道婆唆使为宝玉点的“长明灯“便是了。助修庙宇,西门庆一次便捐金五百。印陀罗经,西门在出资三十两,李瓶儿又与了一对银狮子,一个银香球,五十多两银子。前文三十回,西门庆三百两银子买家坟隔壁一所庄子连地,可见五百两银子是极大的数目。这五百两,还只是修整寺庙的部分资财,西门庆还凭自己面子把老和尚介绍给别的太监富户家。寺庙若经营得法,是个极有利润的行当。香客们见和尚衣履鲜明,肥头大耳,佛前香烟不绝,反认为是兴旺寺庙;清静修行四字,“槛外人““槛内人“们心中是没有的。
    当然也有人对求神拜佛表示了本能的不信任,尤其是强者。人强口快的凤姐就对铁槛寺的姑子说:“我是不信阴司地狱报应的“。张李两家拿三千两银子,凤姐儿便破了说成的婚事。孟玉楼看不上李瓶儿为孩子四方舍财,对潘金莲说:“李大姐象这等都枉费了钱。他若是你的儿女,就是榔头也桩不死;他若不是你儿女,莫说舍经造像,随你怎的也留不住他。信着姑子,甚么茧儿干不出来!”玉楼嫁西门庆以前是布铺大商人的掌家大娘子,处事自然有主见决断。李瓶儿虽在富贵男人手里传递,却一生不经世事,是人家玩物。耳软心活,容易轻信。强人到老,到了王夫人,贾母的年纪,开始切实感到死与病的威胁,又会求神信佛,并相信罪孽可赎。
    中国人对鬼神,总觉得可以做做交易。李瓶儿临死,不忘叫王姑子替她念血盆经,为她不洁的病赎罪;西门庆一边为非作歹,一边广为布施,自认为功罪相抵,一身 逍遥。到头来,潘道士的五雷法救不得地府勾批李瓶儿,普静和尚指给月娘看披枷戴锁的西门庆阴魂。金瓶梅作者写轮回果报,别有妙笔。永福寺中老和尚超渡众亡魂,点化吴月娘,度脱孝哥儿,才是世间百态的真结局。

    感恩节

    加拿大的感恩节比美国早一个月。也许因为气候关系,美国人红红火火收获的时候,加拿大已经下大雪在家里猫着了。
    今年感恩节不想吃火鸡,如蜜打了我冰箱里鸭子的主意。用烤火鸡的方法烤鸭子——事实证明太正确了。又鲜美又多汁,又不会剩菜剩饭吃到厌。洋大葱土豆泥,南包菠菜塞在烤小南瓜里。南瓜是所谓“橡子南瓜“,又甜又甘又糯,吴侬软语一样。吃完填料,还把南瓜都刮了。
    我做了香辣虾,招待一点五代的四川人红。她带了甜点杏子杏仁批, 酸甜有致,又是一人一块。饭间两大杯伏特加兑红牛落肚,头晕脑涨。
    感恩节大餐,一顿吃完,没有剩饭,曲终人散,干净利落。如果明天不用上工,世界简直就完美了。

    October 03

    终极火山

    在醉钢琴的博上看到“终极火山“:用醉钢琴的简明社会科学方式描述,是足以把我们一巴掌打回原始社会的火山爆发;用小爱的简明物理方式描述,是先夷平方圆数千公里,接下来的长达数年的“核冬天“再把我们都冻死饿死。也许多年前的人类,不,是猿类,还保存着一点残余的物种记忆,不然北欧“诸神的黄昏“为何以“冬天的冬天“开始呢?好在听说下一次喷发大约在四五十万年以后,谢天谢地我是看不到那一天了,除非轮回转世。
    接下来的问题是: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我该做些什么?去巴黎吗?把最后一天花在飞机上实在太不划算了。再说,那时空中和地上的交通恐怕已经瘫痪。打电话给家人吗?打电话是为了报平安,没有平安,还报什么。电话可能也瘫痪了。其余如赶稿,读博,买新大衣和靴子,统统变得没有了意义。
    小爱的答案是:开一瓶好酒(如果家里还有的话),躺下来,抱在一起,象两头有温暖体温的哺乳动物一样。我想不出比这更好的事做了。
    得到这样的答案,应该不算是选错了人罢。
    October 02

    闲情偶记

    星期天下午天气不错,跟小爱逛了图书馆,买了四个月饼:玫瑰豆沙,真正金腿,正宗五仁,椰蓉蛋黄,两个莲蓉煎堆。到嬉皮咖啡座要杯咖啡慢慢看。 一本李碧华的”美人汤“。李这几年越发妖异,而且时不时敲打一下大陆的肮脏惫赖。我承认,她说的是事实,只是时时刻刻把穷亲戚家的破地毯挂在嘴边绵绵不绝地嘲笑,左一篇右一篇地挣稿费,未免无聊。好在尖酸之余,多少还是有些信息的。说到温泉,日本北海道有两座火山,一名“雄阿寒”,一名“雌阿寒”,端的有趣。我大乐,跟小爱说两个火山一个叫male cold,一个叫female cold。小爱问:哪座爆发多些?
     计划未来:房子装修说厌了,一边说未来的家务分配,一边翻food & drink免费杂志,垂涎上面的美丽鸡尾酒和蛋糕。我说,我管做饭,你管做甜品和调酒。我管洗衣服,你管吸尘;我管清洁厨房,你管什么呢?小爱沉思一秒,说,我管being handsome。我大喝:Bullshit!你洗厕所。
     晚饭做红咖喱牛肉,开包才想起牛肉太多,酱料太少。于是自作主张又掺了沙茶酱,鱼露,沙姜粉,胡椒面,一根香茅。。。最后煮出来怪怪的,好在汁水还不错,拌饭一流。下次要买大罐的青红咖喱酱才好。
    切了月饼吃:五仁月饼不错,只是里面很多通透的冰肉丁,吃得出玫瑰露的味道。还有可疑的“青红块”。广东人也有这调调儿。二十年没吃过椰蓉月饼了,真想念。